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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宣也看着她。她眼皮红肿得很,此时一双眼不安地眨着,躲闪着不敢看他,他能看出她的目光里含着恐惧,这让他心里微微一滞,转念一想,她一向怕羞,这样一大早睁开眼睛就看见他,不习惯也是有的,也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情。
一伸腿下了榻:“我去给你拿水。”
他走到条案前,腾出一只手来倒水,只用另一只手抱着她,傅云晚吓了一跳,身不由己抓他的袖子,怕掉下去,然而他那样有力气,单单一只手托着她,便像怀抱婴儿一般让她稳稳靠在他臂弯里,又拿了水碗送到她嘴边:“喝吧。”
傅云晚不由自主喝了下去。水有点冷掉了,顺着咽喉滑下去时,让干涩的喉咙带起一阵痛痒,不由自主咳了一声。
“冻着了?”
桓宣放下水碗,伸手来摸她的额头,她的体温比他的稍稍凉一些,却也还在正常范围内,桓宣放下心来,重又拿起水碗,“没有发热,再喝点吧。”
傅云晚又喝了几l口,喉咙里干涩痛痒的感觉稍稍下去些,低声道:“不喝了。”
桓宣放下碗,看见她唇边沾着水渍,伸手擦掉。
抬起胳膊时衣袖敞开一点,隐隐约约露出帕子的一角,傅云晚心里一跳,脱口说道:“那帕子,还给我。”
那是谢旃的帕子,她亲手给谢旃做的,后来整理他的遗物时悄悄收起来,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。怎么会在他那里?
桓宣反应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昨夜拿了她一条帕子给她擦泪,擦完了觉得脏,就随手塞进了袖子里。她倒是眼尖,这样也能发现。“等我让人洗了再给你,弄脏了。”
“不用,”
傅云晚急切着,“我自己洗。”
桓宣到这时候,觉察出了不对。她那样紧张,身体在她臂弯里发着抖,声音也是,她刚刚一直躲避着不敢看他,这时候不躲了,盯着他的袖子紧紧看着,全副注意力全都在那上面。
心里突然就有了模糊的猜测,将她往肩膀上挪了挪,两指一夹,拽出了那条帕子。
她立刻伸手来拿,急切的模样都可以称得上夺了,桓宣胳膊一抬举起来,她扑了空,跌回他怀里,桓宣慢慢展开那条帕子。
浅月白色的丝绢帕子,带着幽淡的檀香气味,一角上丝线绣着小小一个檀字。谢旃的帕子,也很可能,是她亲手给
()他做的。
桓宣沉默地看着,从醒来到如今盘旋在心头的喜悦和爱意一点点沉下去。这帕子藏在她枕头底下,她坐卧不离,醒着睡着都带在身边。再看看旁边香案上供着的灵位,灵位前一摞摞手抄的经卷,一盘盘整齐摆放的果品,这屋里点点滴滴,到处都是谢旃的痕迹,可笑他方才还暗自庆幸谢旃从不曾与她过夜,不曾有过他这样的体验。
沉默着松手,帕子飘了一下,落进傅云晚怀里,桓宣走回榻前,将她稳稳放回榻上:“你歇着吧,我走了。”
转身离开,听见她嘶哑的声音:“你……”
脚步立刻一顿,她却不说话了,并不是挽留。那点喜悦彻底消失无踪,桓宣推开门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天冷得很,房顶上地面上,到处蒙着白白一层霜,霜雪尚且还能留下痕迹,他在这里过了几l夜,却什么都没能够留下。
屋里,傅云晚握着帕子怔怔坐着,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,如梦初醒一般急急跳下坐榻追到门前,门半掩着,外面空荡荡的,桓宣已经不见了。
她又惹他生气了。她是绝不想惹他生气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做不好。
懒懒走回来,拿起榻上的帕子。这帕子从前常在谢旃袖中,沾着他身上历久不去的檀香味,现在又斑斑点点沾了她的涕泪,细细分辨的话,也有一丝桓宣的气味。他是什么气味呢?热气,微微的汗气,还有马匹和干草的气味,这种跟武力,跟厮杀密不可分的气味通常会让她害怕,但在他身上,近来已经渐渐成为安稳可靠的另一种表达。
不然她昨夜,也不会在他怀里睡得那样踏实。
可她终究又惹他生气了。傅云晚紧紧攥着那条帕子,只觉得满腹辛酸之外,那迷茫越发沉重了,压得她透不过气来,隐约觉得竟比前些天刚刚失身于他时,更为难熬。
前院。
桓宣站在廊下等着牵马,心头那股子沉郁不平之气,始终不能消解。
卫队副陈万上前禀报:“昨夜在傅家搜过几l次,寄姐昨天一早就失踪了,刘婆连夜审过几l遍,看样子并不知情。”
消息是寄姐传给李秋,门禁是寄姐帮着李秋买通,假如傅娇没有说谎,她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,那么这抓出幕后人的唯一线索,就是寄姐。“加派人手,一定要找到寄姐。”
陈万领命去了,桓宣上马出门,王澍又急急追来:“昨夜陛下连下几l道圣旨,命在京各部将校尉以下将官名单全都报上去,羽林军和虎贲军连夜集结,已有先头部队连夜赶往荆州。”
桓宣勒马,从王澍眼中读出了和他一样的推测,元戎说的看样子不假,集结羽林、虎贲,应当是为御驾亲征做准备,至于报送将官名单,则是要摸清底细,方便下手。“咱们的人还要多久能到?”
“快的话明天,最迟也在后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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