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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在西北土地上的第一脚,孟良的两条腿都是绵软的。脑子里嗡嗡作响,各种嘈杂声扑面而来。勉强的跟着人流,走出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。正在火车站门口的十字路口迷茫不知汽车站在哪儿的白孟良,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。两个一看面向就明显异于汉族人的韦族人挡在了他的面前,其中一个瘦小的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蛇皮袋子一角。另一个胖乎乎一脸络腮胡子的,拿着一个袋子,展示里面的葡萄干给他看。“朋友,葡萄干买一点!”
蹩脚的汉语,不正宗的音,好像外国人在说华语。一路上连茶叶蛋都不舍得买的孟良怎么可能购买这种奢侈品,他摆摆手表示拒绝。但是,这两个人一上来的语气就不是内地做生意商量讨好的语气。在老家,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,一路上兜售商品的小贩都是笑眯眯的说“新鲜煮的茶叶蛋,老板要不要买两个尝尝?”
而不是这种一上来拦住去路,冷冰冰的直接让你买一点。“我没钱!”
他转身就想走,但是现蛇皮袋子从瘦子的脚下抽不出来。胖子侧了侧身子,给他展示了一下腰间精美的英吉沙小刀。周围一片吵吵闹闹,没有人关注到这里,没有人看到孟良的窘境。“我真的没有钱,买不起呀”
“你们内地来的老板,钱多得很,买了我的葡萄干,我们就是朋友了,朋友懂不懂?”
空气一时间有点凝结,孟良打心底里肯定是不想买的,他内裤上缝的口袋里,仅有的七十余元钱,是他所有的财产。一路上省吃俭用,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环境,可能一时没有收入所作的最后准备。即使再不济,总能租赁个房子,置办点儿锅碗瓢盆之类的。他使劲的拽了一下蛇皮袋子,把瘦子拽了一个趔趄,转身就想跑。
奈何,在绿皮火车上晃荡了四五天的他,没吃好也没睡好,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软脚虾。没跑出去两步远,就被胖子一把揪住了衣领。“看来你不想跟我们韦族人做朋友?”
瘦子恶狠狠的跟上来,对着孟良低声说道。“你们总要讲道理,这是强买强卖,还有没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还没说完,他的肋下就挨了重重的一肘。这一肘是如此阴毒,不起眼但是力道十足顿时让孟良疼的倒吸一口凉气,腰都弯了下去。他浑身瘫软,不是胖子揪着衣领,他就真的躺倒在了马路上。涕泪齐流,从小他是被当成书生来养的。老家农村,不时也有同龄人之间的斗殴,但是没考上大学之前,村里人把他当做荣耀,即使是同龄人之中的无赖子,一般也不找他的麻烦。这真是秀才遇见兵,有理说不清了。虽然挨了打,但是孟良还是用余光瞟了一眼四周。希冀着能看到警察或者军人之类的制服,应该就能给自己解围,离开这突然而至的困境。然尔片刻之后,他失望了。周围熙熙攘攘,但是韦族人至少占了一半的比例。沿街叫卖的小商贩几乎清一色是他们的人。汉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,生怕麻烦沾到自己身上。即使路过,连多看一眼都不敢。
“我买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低头了,打打不过,跑跑不掉,没有地方讲理,没有人伸出援手。“你这个葡萄干怎么卖?我带的钱路上花的差不多了,只能买一点点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这才是好朋友嘛,我这个葡萄干便宜的很,这一袋子一百块钱,你全部拿走!”
“我真的没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还是说了一半,瘦子作势又要动手,无奈之下,他只能哆哆嗦嗦把手伸进裤子里,拿出了邹邹巴巴的七十余块钱。还没来得及张嘴,一把钱就被夺走了。“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嘛”
胖子认认真真蹲下来,拿出了一个小塑料袋子,装了估计有半斤葡萄干,塞进了他的怀里。然后两个人扬长而去。。。。。。孟良盯着两个人的背影,嘴里怯懦着,使劲攥了攥拳头,心想这就是他踏足西北之后的第一课。
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上午,他下意识地跟着一辆大巴车走过的方向,走到了三公里之外的长途汽车站。汽车站周围,一样的熙熙攘攘,一样的各种叫卖的韦族小商贩。他怕了,走在这条街都战战兢兢。“反正钱也没了,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
他恶狠狠的想。找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,他坐了下来思考下一步怎么走。钱没了,窝窝头两个,还有半斤葡萄干。今夜没地方住只能露宿街头。去往二叔hBh县那里的长途车票三十元钱,他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弄来。想起来出门之前的豪情万丈,此时白孟良欲哭无泪。浑浑噩噩度过了一整天,只有在饿极的时候才去车站门口不远处,一个无处下脚的卫生间门口水龙头接点凉水喝。慢慢的黑夜降临了,老家农忙过后其实还是伏天,热的无处躲藏。但是西北乌市的天气没想到差异如此之大。单衣单裤的他身上逐渐开始觉得冰凉。一阵风吹过,他不得不把破褥子拿出来包裹全身才能保留住为数不多的体温。
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左右,天蒙蒙亮。一个带着红袖章的韦族环卫工人,拿着大扫把对他一阵叫嚷。说的话完全听不懂,但是意思很明白。这里不让待了,别在这碍眼。最后接了一杯凉水,咕嘟嘟灌下肚子,含着水锈味的自来水,让他的胃里一阵扭曲。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,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一顿热乎饭了。孟良知道,这是自己的身体出了警告的信号。再这样生冷不忌,估计该闹肚子了。在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刻,一场拉肚子要了他的小命都有可能。痛定思痛,他厚着脸皮找到一家汉人店铺,讨了一杯热水。窝窝头仔细的掰碎,剩余的一点野菜也泡进去。呼噜噜喝了满满一搪瓷缸子。缓了缓神,终于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丝能量。“今天得找点活儿干,哪怕是换两顿热饭。”
胃里如同火在烧,这是胃酸分泌过多。整个身体都在期待着食物。但是孟良在这里举目无亲,想找个活计真是比啥都难。这突如其来的强买强卖,榨干了他的所有钱。本来原计划在二叔的帮衬下,先找个活计,这一下所有计划也都打乱了。没钱坐不上车,见不到二叔一切只能靠自己。他还不敢漫无目的的闲逛,走的越多,体力消耗越多。葡萄干只有饿极的时候才往嘴里塞两三个。
这样挨到第三天的时候,孟良的眼睛已经数次瞄向了垃圾桶。这两天他观察到不少人在午后以及黄昏后会扔一些厨余垃圾。有些不含水分的剩饭,貌似是可以充饥的。人在饥饿到这个地步之后,脸面问题只能抛诸脑后了。
饿到第五天,孟良感觉自己已经在等待死亡的降临了。浑身没有一丝力气,在绝望的时刻。耳畔传来一声“兄弟,跟我去家里吃点饭。”
勉强睁开眼一看,是个面相相对憨厚的韦族人。这是又要图谋我的什么呢?不过我已经身无分文,命都只剩下半条了,还害怕什么呢?没有多说一句话,他就老老实实跟着走了。坐在羊毛编制的毛毯上,整整吃了两个大馕饼,喝了一大碗奶茶。馕饼有点硬,但是在孟良嗷嗷待哺的嘴里迅变软。“兄弟,我的名字很长,你叫我塔姆就行了。我观察你两天了,半死不活的躺在二道桥,阿拉教过我们,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感觉在鬼门关的门口转了一圈回来的孟良,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得陇望蜀,人总是最会顺杆爬。喝完最后一口奶茶,孟良暗自揣测不如在这家解决路费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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