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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二道:“新衣裳固然好,却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,所以咱们铺子里的衣裳还有一种做法,就是收来旧衣,在旧衣上缝补染色,制成新衣再卖。既然不是全新,价格也稍低,只要衣裳来路清白,也有人会买这种。”
池婉婉眨了眨眼,赵二笑道:“弟妹听出来重点了,没错,咱们铺子里收上来的衣裳必须得是来路清白,谁都知道,衣裳是人穿的,人穿久了,难免对衣裳生出来感情,同样道理,衣裳也会对人产生感情。若是衣裳的主人死于非命,衣裳也会积攒怨气,再叫别人穿在身上,多少不大好。”
“那么,你们在收衣服之前,还会打听衣服主人的身份背景吗?”
池婉婉问。
赵二啧啧了几声,目光有些躲闪,最终还是一咬牙,说了实话:“按理讲,确实应该如此,但这并非一件容易事,更何况即便是咱们问了,万一那人家不说实话又如何,这也没法子,其实咱们每年都有‘打眼’的时候,只不过前些年有一回‘打眼’实在厉害!”
所谓的“打眼”
就是遇到了假货,当然这假货是指玉器珠宝古玩而言,衣裳如何作假?八成说的就是来路不明,被卖主所骗。
“就是前一两年的事,咱们铺子里收到了一
件半织金缕衣。金缕衣,弟妹知道不?拿金线织成的衣裳,一针一线都是真金子,从来都是给宫里妃子娘娘穿的,咱们平时连见都没见过。不过那衣裳是半织,也就是只有一部分是金线织成,可即便是这样,也是价值不菲。”
“这么件衣裳,大家起先是不敢收的。谁知道这衣裳来路几何?可出售的人家再三保证,不过是她家夫人从前的衣裳,这位夫人儿子已经老大,不久前通过了乡试,要去京城考状元,想着筹一笔路费,顺带能够京城花销。”
池婉婉出言打断:“稍等,我感觉有点不对劲。既然是能穿得起金缕衣的人家,又如何会为路费发愁?既然要攒路费,那么肯定不会低价出售,这事肯定是怎么想怎么有问题吧?”
赵二又一拍大腿,叹道:“谁说不是呢?可店铺里新来的活计当真被明晃晃的金子糊瞎了眼,稀里糊涂就收了来。唉,到底是收了来,也不能再还给人家,放着也不是,大家说,即便这衣裳真不清白也无法,咱们将金线串珠拆得散些,也别当一件金缕衣再卖了,左右也出不了事。毕竟这些年了,谁也没见着出事的,可有些衣裳究竟是怎么来的,大家也都心知肚明。”
说到此处,赵二脸上多了一抹恨色:“虽则如此,但多年来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,越是这样想,越容易出事。我们铺子里几个巧匠师父将这件
金缕衣拆散,花了十多天功夫做了两套头面,三件绣金线的裙子,完全瞧不出原本那件金缕衣的模样。拆得这样散碎,本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了。谁知几日后,池州出现了一桩惨案。”
他盯着众人,压低声音道:“有一户人家夜遇盗贼,财物器皿都不曾丢失,只是将那家女儿杀了,还是用最残忍的手法,分尸杀害,在闺房里,雪白的墙壁上写下三个大字——还给我!”
“啊!”
喻郎君忽然大叫一声。众人皆朝他看去。
赵二连忙道歉:“对不住,喻兄弟,我是不是说得太吓人了?瞧我,一不小心就太投入了。你当我没说,哈哈,我啥也没说。”
“不......”
喻郎君挪远了几寸,细声道:“刚才你讲的事,我似乎听过。后来买过那套金线衣裳的人家,是不是接二连三地,都遭遇了杀害?手法一模一样,都写着‘还给我’三个血字?”
赵二讶异道:“你果真知道!”
“这是自然,当初那件事在池州还轰动一时,因为几户人家平时也没有往来,也不曾听说过与什么人结下仇怨,却死得那样惨,实在令人唏嘘不已,那时候许多人家都心惊胆战。”
韩池二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一个地方:幽冥谷。
制造恐惧,怨念,一点一点,杀人于无形之中。
池婉婉就要脱口而出,但她猛地住了口,直觉告诉她,接下来还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发
生。
赵二继续道:“官府查来查去,发现这几家的共同点都是在我们铺子里买过衣裳,便把我们铺子里的人抓了起来。可在咱们铺子里买衣裳的人实在太多,为何其他人家都没事,而出事的这几家,算起来还有不少是咱们家老主顾了。”
“问不出来,就只能严刑拷打,当初收了金缕衣的那个小伙计禁不住酷刑,就把事情说了出来。可这种事,跟官府讲,官府如何能信,唉,最后,官府老爷以他妨碍办案为由,竟硬生生将他打死了!”
“那其他人呢?”
喻郎君问。
“其他人......其他人......”
赵二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。池婉婉眼皮一跳,猛然喝道:“不要说!”
按照这人的说法,他们铺子里的人都被关进了大牢,当年悬案未解,其他人很难就被无罪释放,很有可能会被一直关押,更大的可能性,是全都被拷打至死。而作为店铺老板的赵二,此时能坐在这里,越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早已经死在了牢狱里,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,是他的鬼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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