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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之后,就再也没有人来过县令府北面这个寂静的祠堂,这里好像已经被尘世遗忘。
母子二人因饥饿过度,大多数时候都是昏睡着的,只有偶尔醒来之时,白蒲州会爬到门边,去看一看有没有门打开过的痕迹,地面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。
祠堂外还是一片安静,而白蒲州已经没有叫喊的力气了,她倒在门边,心想,已经过去很久了吗?一个月还是一年?可目光扫到更漏,嘴角撤出一个无力的笑,原来才过了一日多一点。
忽然,她眼前一亮,对了!更漏!是用水计时的!
虽然这水不干净,不是用来给人喝的,但此时,谁还管得了这么多?她拆了上面斜倾下来的竹管,将盆里不多的水递到男孩身边,一点点小口喂他喝着,生怕洒出来一滴,半盆水下肚,男孩终于有了点精神。
它双眼空洞地望向头顶,呆呆地问:“为什么没有吃的和水送来呢?娘,县令老爷,他不要咱们了吗?”
“不,不是的,幺儿不要乱想,县令老......你爹他要我们的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不给我们送吃的?”
它又问,白蒲州却不能答。
更漏里的水也有限,白蒲州只有在喝极了的时候才敢小口抿一点,剩下的全部留给了儿子。没过几日,水也没有了。
这一日,男孩从昏睡中醒来,忽然问道一股喷香的
味道,像是有人在做饭。
它一下子来了精神,蚊呐般问白蒲州道:“娘,是有吃的了吗?”
白蒲州笑道:“是啊,幺儿且等一等,很快就有吃的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奇怪,但一听说有吃的,男孩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?
不多时,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就送到了它嘴边,它吃得开心,一不小心吃急了,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,一直“水水水”
地叫嚷。
白蒲州果真给他端来一碗水。但这水的味道很奇怪,怎么说呢?一定要形容的话,它觉得和门边铁柱子下生锈的铁疙瘩有点像。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,有总比没有强。它接过来就喝了下去。
这般又过了几日,它的精神恢复了许多,可白蒲州却日渐困乏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,有时候两个人说着话,她都能莫名其妙地昏睡过去。男孩虽然察觉出不对,可每次都被白蒲州蒙混过去。
一日,白蒲州在清醒之时,忽然问了它一句话:“幺儿想看一看这个世界吗?”
男孩心里当然是想得不得了,它时常在梦里发现自己能看见了,天空是纯洁的白色,草地是梦幻的粉色,娘亲是......娘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。可幼年经历的磨难,使得它心智早熟,娘亲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问,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,于是它缄口不答。
“这个世上有很多自私、肮脏、丑陋......孤单、痛苦
、绝望......但是它也有很多美好与温暖,只要经历过一次,就再也不会遗忘,日后在艰难之时回想起,总能变成心中的火光,温暖着世人,照亮着眼前漆黑的,漫漫长夜......”
“幺儿,娘让你看一看这个人世好不好?如果你不喜欢,可以再将眼睛闭起来,可是,如果一眼都不看,你会遗憾,会错过很多东西......娘让你看一眼好不好?”
“可我要怎么看呢?”
它问。
“幺儿,过来,到娘亲怀里来。”
白蒲州将男孩搂入怀中,二人双双躺在地上,不多时便一同沉睡过去。
男孩忽然睁开了眼,过于明亮的光线刺入眼眶,激得他立刻闭上,片刻后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刚才能看见东西了!
它小心翼翼地眯着眼,目光划过整个享堂,地板,柱子,供桌,蒲团,香炉,无一不是他这几年来摸索过无数遍的形状,现在他终于能看见是什么样子的了!
原来地面是黑色的,供桌也是,香炉是深黄色的,柱子是红色的......
它一一辨认着,最后低下头,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白蒲州。
她睡着了,可她依旧这么美。
它记着她刚刚才说过的话,它要把这一刻,它看到的所有的美,永远记在心里,日后在艰难之时回想起,总能变成心中的火光,温暖着心灵,照亮着眼前漆黑的漫漫长夜。
它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
她身上游走,但一瞬之后,浑身仿佛在寒冬腊月被扔进了冰窖,整个人都冻住了,浑身血液逆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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