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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听了齐嫂一番陈述,心下先松了一口气,她不用与宝玉共处一室了。不说现下,就是原来的她,也接受不了这般男女混住的作法。虽说她现在还小,但依此时的礼教,她已是到了“男女不同席”
的年龄,开始讲究男女大防了。却在进贾府后,与宝玉一个男孩儿坐卧在一间屋子里,不管是自哪个方面考虑,都是她不能接受的。――这也是她一直不能真心认同外祖母的主要原因之一。外祖母她老人家自己是候府千金,自小打规矩堆里滚过来的,怎地嘴上说是千般万般地疼爱她,却一进府就毁了她的名节?今后她若真的要嫁与他人,一旦被人知晓如此情景,她还能活吗?宝玉是幼稚无知,提出这般建议来,却不知外祖母她老人家,是以怎么的心思,给一口答应下来的?纵然以后贾府待她的百般不是,外祖母都不知情,可只论这一件,就真真是,明明白白的毁她最深啊。外祖母说是疼她,真正最爱的,还是宝玉吧。――原本这个问题她已做好了准备,要在宝玉提出时就给直接驳斥了的,不想如今竟然已解决了,倒也免了她一番唇舌。只是,她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见这位外祖母呢。这才是她近日来最烦心的事。
林齐夫妇于通州会合了黛玉一行,即同往京都而来。是日船只靠岸,自有贾府、林府的下人们早早地往码头来接。林府的下人暂且略过,单说这贾府来接船的下人们,打头的就是周瑞的老婆――周瑞家的。原来贾琏写回京中的信函里,只说周瑞身在林府,一切安好,其他的,……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奈何王夫人意会了半晌,却认定贾琏是为了宽贾母的心、庇护林家,方作此大事化小之语。周瑞即已落到了林姑爷的手里,又出了事,断不可能是“一切安好”
。此次安排周瑞家的来接船,一来可以提前打听下周瑞一事的虚实;二来么,若是周瑞有个三长两短的,周瑞家的怕是会当场就给黛玉丢脸子,她为自家男人出气,就是老太太怪罪下来,也是情有可愿的。――只可惜,林姑爷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这个惊喜“大”
得乎她们的想象。周瑞两口子均是王家的家生子,可谓是打小青梅竹马过来的,可周瑞家的在初初那一刻,就硬没能认出自家的男人来:也不知林府到底给周瑞进补了些什么,周瑞这一路的提心掉胆,外加粗茶淡饭,竟一点儿也没让他瘦回去,不仅如此,反倒如吹了气般,又胖了许多,更显得圆润富态了,这要说是被虐待了,怎么也不象啊。周瑞家的看着自家男人这般模样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,再加上人多嘴杂,也不好多问,于是百般的后着,均无处可用,倒让黛玉落了个清净。
两府的下人虽多,不过贾府有贾琏在场,林府有林齐夫妇管教,两下里倒也和顺。贾府的婆子们安排下黛玉并众丫头婆子们的车具轿子,待林府将黛玉随身带来的箱笼收拾上车,贾琏即与林齐夫妇一路,伴着黛玉往贾府而去。
待贾府的人去远了,林府留下收拾坐船的人才将黛玉随船带来的其他物件搬至岸上,装车运回林家老宅。――黛玉进京,坐得乃是自家备下的船只。带了什么,怎么分装,早已分理妥当。周瑞自京中带往扬州的船只下人,此次只装了贾琏等一行贾府主仆返京。实际说来,贾府来人,不是接黛玉入京,而是陪黛玉入京而已。
黛玉坐在轿内偷眼打量着京城繁华的街景,心里回想着刚才见着的贾府人等。其服饰颜色,均比林府的下人们来得花哨富贵。下人们都这般铺派,这贾府的主子们,还不定怎么张扬呢。她原只看到贾琏一身光鲜,想着他好歹是主子,人又正年青,又是那样一个性子,这服装衣帽上多点考究,也算不得什么。现在才知道,竟是贾府通府的脾性呢,这贾府能有多少收项呢,上上下下如此奢靡,怪道已是外强中干之势了。……
黛玉坐在轿内偷眼打量着京城繁华的街景,心里回想着刚才见着的贾府人等。其服饰颜色,均比林府的下人们来得花哨富贵。下人们都这般铺派,这贾府的主子们,还不定怎么张扬呢。她原只看到贾琏一身光鲜,想着他好歹是主子,人又正年青,又是那样一个性子,这服装衣帽上多点考究,也算不得什么。现在才知道,竟是贾府通府的脾性呢,这贾府能有多少收项呢,上上下下如此奢靡,怪道已是外强中干之势了。
想着贾府,不由又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倒是个雅人,但是手段还是有的。她的一切,都是外祖母教出来的。自己,却仅得母亲所授之一二,出师尚早,又如何能与师祖较量?不论喜不喜欢这位外祖母,如今之计,唯有以不变应万变,以拙对巧了,少说少做,多看多听罢。哎,母亲,你若还在,该多好啊――何需她如此费心费力、步步为营。没娘的孩儿,苦啊……
思思想想,走走停停,当听得轿外有人请她下轿时,黛玉仍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绢子。深深地吸了口气,该来的,到底是来了……随着轿帘的打起,她缓缓地伸出手去,搭住了那支,命运的丝线。
垂花门、小厅堂、穿山廊房下,绿衣红裳……裙不动,鞋不露,黛玉端步行来,余光中,但见好一番富贵荣华。
一脚踏进厅堂,黛玉只觉暖香袭来,眼前一片花团锦簇,待得转过屏风,更是一屋子的艳红亮紫,浓脂淡粉……方要细细分辨人物,已被一人抱住,揉在怀里。耳朵贴在那人胸腹上,只听得胸腔内悲声振鸣,头顶处,又听见一个苍老的妇人在心肝肉儿的哭叫个不停;鼻端间绕满了,母亲素日常用的百花檀……黛玉心知,抱住自己的,即是外祖母了,虽说未见时心中尚存疑虑,但在此时此刻,闻着与母亲一样的香气,听着与母亲一般对她的昵称,想起这世上,除了父亲,也唯有她与自己,是真正伤痛母亲离世的人了,不禁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。
哭得片刻,众人上前来将二人分开。各色人声劝慰着,扶着外祖母于堂上坐了,黛玉忍着泪,在座前磕头见礼,外祖母忙又下来亲自扶起她来,自取了绢子给她抹泪,又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了一回,口里尤不住声地念着:“玉儿,这真是我的玉儿来了,我的肉儿啊,我苦命的儿啊……”
念得两人又落了一回泪。
外祖母挲摸着黛玉,黛玉于泪眼蒙胧中,也仰面望着她,那苍桑的容颜里,依稀可见往日的丽色,确有几分与母亲相似。血缘,真是神奇,即使从未见过面,黛玉对她,也自有几分亲近。素来不喜与人亲近的黛玉,此时被她搂在怀里,倒也不觉别扭。
外祖母也不让丫头婆子们近身,自拢着黛玉,一个个地认人,大舅母,二舅母,珠大嫂子,才转到一人面前,外祖母还未开口,已听见那人抢先笑道:“老祖宗且歇会儿罢,让我们也亲近亲近妹妹,您老人家将妹妹拢在怀里,护得这般严实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们多吓人呢。”
一边说,一边已拉住黛玉的手,笑道:“好妹妹,且让嫂子也瞧瞧罢”
。外祖母笑着放了手,由丫环扶着回了座,边走边笑道:“你这辣子,当你妹妹也如你这般泼皮,仔细吓着了她,我可不依。”
黛玉知是凤姐了,也不怯场,自抬头向她柔柔一笑,看得凤姐一怔“……啧啧,啧啧,怪道老祖宗护得紧,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,我今儿才算见着了!这通身的气派,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,竟是个嫡亲的孙女,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……”
黛玉被她说得,不由也侧脸抿嘴轻笑,回过头来笑问:“这位,是琏二嫂子罢。”
手虽被凤姐拿住了,话语间仍是矮身施了半礼。凤姐却被唬了一跳,不由退开半步,“妹妹怎知是我?”
外祖母笑道:“这还用说么,亲戚里唯有你这么一个泼皮破落户,定是你姑妈说与她听的……”
“哎呀呀,老祖宗,这么说来,我这名声,都在亲戚里传开来了,可让我往后再怎么骗人呢。”
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。……
黛玉知是凤姐了,也不怯场,自抬头向她柔柔一笑,看得凤姐一怔“……啧啧,啧啧,怪道老祖宗护得紧,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,我今儿才算见着了!这通身的气派,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,竟是个嫡亲的孙女,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……”
黛玉被她说得,不由也侧脸抿嘴轻笑,回过头来笑问:“这位,是琏二嫂子罢。”
手虽被凤姐拿住了,话语间仍是矮身施了半礼。凤姐却被唬了一跳,不由退开半步,“妹妹怎知是我?”
外祖母笑道:“这还用说么,亲戚里唯有你这么一个泼皮破落户,定是你姑妈说与她听的……”
“哎呀呀,老祖宗,这么说来,我这名声,都在亲戚里传开来了,可让我往后再怎么骗人呢。”
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。
凤姐握着黛玉的手接着为她引见,黛玉方知为何她刚进屋时会觉得眼花:一屋子里,除了刑、王两位夫人,李纨、凤姐、三春竟是全都到齐了的,就连东府里的尤氏、可卿,也都过府来凑,连主子带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们,不下三十余人,难怪晃眼。――黛玉人虽未至,却先有林府的管家进京打点,而后老祖宗又早早地腾出了宝玉的屋子,巴巴地收拾好了,望眼欲穿的等着她来。如此的布置,让众人对黛玉可谓是“闻名”
已久,提起了她们十二万分的兴致,竟不自觉地开始与贾母一起期待起来。黛玉船过沧州之后,行程可谓是一日一报,众人知她今天到达,于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贾母房中,均想先睹为快,瞧一瞧这位妙人儿究竟是何等模样。
众人打量着黛玉,黛玉也在逐个欣赏着眼前的美人,曹公诚不欺我,果真是花开百样,美色万千,她若是男子,只怕也如宝玉般,心心想想地,只在内宅了吧。只是,怎地不见那个宝玉呢?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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